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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立新版程瘋子，成為人藝新經(jīng)典藝術(shù)形象。 信報記者蘇冠名/攝
老版《龍須溝》
開篇語
北京人藝是金字招牌。國內(nèi)沒有哪個團出了這么多好戲好演員——戲好到不乏經(jīng)典，藝好到位列大師。更有戲劇巨擘，其作品思行，堪稱典范。
不只是在北京生活的北京人以看過北京人藝的戲為榮，遍及海內(nèi)外之擁躉，經(jīng)年不變之口碑，是從《龍須溝》、《雷雨》、《茶館》，到今天的《窩頭會館》，一部部戲，一代代人，攢下來，傳下來的。人藝話題恒久，令人如數(shù)家珍。
今年是北京人藝成立60周年。60大壽，躬逢其盛，信報和騰訊聯(lián)手推出紀念專版專欄，表達敬愛和祝福。名編名記所策劃所采寫所刊載之內(nèi)容，從人杰戲靈、藝海鉤沉、傳奇輝煌、承前啟后四個角度，挖掘珍貴歷史，記錄經(jīng)典風(fēng)采，探索人藝傳承，寄望后生可待。
8期連載，獨家采寫，情深意重，墨香綿長。
《龍須溝》是人藝的開山之作，它完全體現(xiàn)了人藝的精神氣質(zhì)，正是這種氣質(zhì)，成就了60年的人藝。重排的《龍須溝》依然很受歡迎，楊立新演的程瘋子，也成為人藝新經(jīng)典。
人杰戲靈
56年后經(jīng)典重現(xiàn)
“先有《龍須溝》，后有北京人藝。”說起人藝，人藝的演員常常提起這句話。老舍創(chuàng)作的《龍須溝》，在人藝諸多經(jīng)典中，演出量算是最少的，但它卻是觀眾基礎(chǔ)最深、知名度最高、對人藝發(fā)展貢獻最大的劇目之一。話劇《龍須溝》的年紀比北京人藝還大，早在1951年，綜合了話劇、音樂與歌舞演出的“老人藝”就已把它搬上了舞臺，引起巨大反響。1952年，由于是之、于藍主演的電影《龍須溝》轟動異常。
1952年，專業(yè)表演話劇的“新人藝”正式成立。1953年，劇院決定將該劇再度搬上舞臺。但之后，《龍須溝》因為其過強的時代色彩，在長達56年的時間里都未曾再與觀眾見面。
直到2009年，在老舍先生誕辰110周年之際，人藝終于重排了《龍須溝》。新版《龍須溝》由老藝術(shù)家顧威執(zhí)導(dǎo)，楊立新出演程瘋子。令人意外的是，《龍須溝》的重排很受歡迎，它與觀眾之間仿佛不存在時代的隔閡與代溝。楊立新演的程瘋子，也為人藝戲劇史新添一個經(jīng)典形象。
今年1月份，新版《龍須溝》拉開了人藝慶六十周年系列展演的序幕。
藝海鉤沉
老舍帶腿疾創(chuàng)作
一部戲塵封了56年之久，緣何還能如此深入人心？這不能不歸功于老舍先生。
1949年，老舍從美國歸來，當時“老人藝”的李伯釗受市政府委托，請老舍寫關(guān)于龍須溝的戲。
老舍仔細閱讀了修建龍須溝的文件，并帶著腿疾到工地去。可是，在長達半個月中，卻沒有一點思路。他回憶說：“在這苦悶的半個月中，時時有一座小雜院呈現(xiàn)在我眼前……我抓住了這個小雜院，就叫它做我的舞臺吧！”后來《龍須溝》中的程瘋子、丁四嫂等人物的故事都發(fā)生在這小雜院里。
劇本快寫完了，誰導(dǎo)演呢？老人藝力邀在北師大教書的焦菊隱。焦菊隱是留學(xué)法國的博士，收到邀請，毅然辭職，來人藝排戲。《龍須溝》是焦菊隱在人藝排的第一部作品，這部戲讓他正式走上了導(dǎo)演的藝術(shù)生涯。
從《龍須溝》開始，人藝就建立了深入人物體驗生活的傳統(tǒng)。曾在老版中出演丁四嫂的老藝術(shù)家葉子回憶說：“有一次去龍須溝，正值大雨過后，家家戶戶用臉盆往外淘臟水。盡管條件惡劣，但百姓很樂觀。去龍須溝多了，和他們都熟了，我就留意去找那些以做針線活為生的，或者蹬三輪車的家屬，和他們交朋友，拉家常，觀察他們的舉手投足。”
正是這樣艱苦而深刻的體驗生活，老版《龍須溝》贏得了無數(shù)贊譽。
傳奇輝煌
獲周總理盛贊
《龍須溝》是北京人藝的奠基之作，在其后的六十年中，人藝始終遵循著《龍須溝》開啟的現(xiàn)實主義戲劇道路不斷前進。周恩來總理曾高度贊揚《龍須溝》劇本，并邀請劇組到中南海懷仁堂演出，這個戲是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在北京看的第一部話劇作品。
因為《龍須溝》的巨大影響力，老舍先生獲得了“人民藝術(shù)家”稱號，他是從1949年至今唯一獲得這個稱號的藝術(shù)家。老舍筆下的程瘋子，則是于是之一生中里程碑式的角色。而焦菊隱導(dǎo)演，由該劇開始了話劇民族化的探索。半個多世紀過去了，《龍須溝》的藝術(shù)影響力從未散去，程瘋子、丁四嫂這些形象扎根在幾代觀眾心間，令人難忘。
承前啟后
楊立新演“瘋子”成瘋子
時間演進到了2009年，當時人藝已經(jīng)重排了包括《茶館》《雷雨》等諸多經(jīng)典劇目。這一年，楊立新接到了人藝老藝術(shù)家顧威打來的電話。顧威說，這幾年我們?yōu)楝F(xiàn)實主義的回歸排演了不少劇目，現(xiàn)在劇院準備重排《龍須溝》。楊立新說，好啊，這要大力支持。不想顧威導(dǎo)演接著說：“就你來演程瘋子。”一句話把楊立新嚇了一跳。
擔(dān)憂 “要接過來演太難了”
楊立新是出了名的實力派演員，他在人藝舞臺上演過很多經(jīng)典角色，并且很多都是老藝術(shù)家們塑造出的經(jīng)典舞臺形象，比如《茶館》里的秦二爺和《雷雨》中的周樸園。但《龍須溝》里的程瘋子，楊立新一開始還真不敢碰。
“于是之老師的程瘋子演得太好了，要接過來演太難了。”可是顧威導(dǎo)演堅持說：“程瘋子原來唱數(shù)來寶，現(xiàn)在改成了唱單弦，除了你別人沒法唱啊。”楊立新就這樣帶著幾分擔(dān)憂接下了這個戲。
1952年，于是之在電影《龍須溝》中扮演程瘋子時，因為出色的曲藝表演，而受到了曲藝界的一致推崇，很多曲藝藝術(shù)家看過《龍須溝》后都和他成了好朋友。但這對楊立新來說并不是真正的壓力，他自己本就有深厚的曲藝功底，加上集中練習(xí)，他的單弦唱得那是字正腔圓，聲聲入耳。楊立新?lián)牡氖浅摊傋硬怀獑蜗視r的表演，是如何能找出50多年前的感覺來。
實證他竟然找到了龍須溝路
楊立新是個特有實證精神的演員，接了程瘋子這個角色，他也瘋魔了，為了體驗生活、尋找歷史感的過程，他像是考古學(xué)家在探尋文物。楊立新從小在南城長大，“我四五歲時，常跟著大孩子就沿著天橋北路往天壇那邊兒去，就常捋著龍須溝的后房檐兒走。”
盡管對龍須溝印象挺深，楊立新還是跑到了現(xiàn)在的金魚池小區(qū)一帶轉(zhuǎn)悠找感覺。這一轉(zhuǎn)悠，竟然讓他找著了龍須溝路。因為那一帶日新月異的變化，很多老北京人都以為龍須溝路不存在了，但楊立新卻把它走了出來。楊立新問龍須溝路27號開小賣部的大爺：“大爺，咱們這兒什么時候動（搬遷）啊？”大爺立馬回問道：“你姓楊吧？”
在楊立新2009年發(fā)的博客上，有一篇名叫《“龍須溝”并不遙遠》，打元朝開始講起，詳解了北京南城、前門大街、龍須溝地區(qū)的發(fā)展歷史。楊立新不僅列出了龍須溝周邊一帶老胡同的名稱，還系統(tǒng)回顧了從龍須溝變成金魚池小區(qū)的全過程。不知道的，還以為這文章的作者是位地理學(xué)家呢。
磨戲掛起老地圖給新人上課
不但如此，楊立新還發(fā)現(xiàn)，新版《龍須溝》劇組中青年演員特別多，但北京人比較少。楊立新從家里拿來1949年出版的北平大地圖，掛在排練廳里給年輕演員講北京城的歷史。生動的歷史課讓年輕演員茅塞頓開，找到表演中的歷史與生活根基。
除了深入生活，楊立新還有一套縝密的劇本分析方法。“其實戲劇人物的身世背景、所作所為的緣由都在劇本中呢。比如程瘋子，他因何發(fā)瘋？他在劇本兒里自己說過，想當初，咱不就是憑本事吃飯嘛，可是不行啊，實在沒轍了去天橋撂地，一個沒伺候周到就給打個半死。你從中就能知道，他是挨打之后發(fā)瘋了，是被活活逼瘋的。程瘋子是個曲藝藝人，從中可以分析出，他是個有一肚子代表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的曲藝唱段兒的人，而傳統(tǒng)的戲劇戲曲，都是教人正義的，教人禮儀道德的，沒有教人男盜女娼的，因此程瘋子他沒能力去跟那些壞人抗爭。”
楊立新說，自從接了這個角色，就沒敢再去看于是之先生演的電影，生怕表演中帶上了模仿的痕跡。他是實實在在靠著扎實的體驗生活和盡心盡力的劇本分析，在舞臺上樹立了一個全新的新版程瘋子形象。
這是又一個龍須溝，又一個北京人藝了。
老版《龍須溝》
程瘋子——于是之
丁四嫂——葉子
趙老頭——鄭榕
新版《龍須溝》
程瘋子——楊立新
丁四嫂——楊桂香
趙老頭——張萬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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